啧切

【复健】同居三十题/03

03半夜一起看恐怖电影


他们也总有不得眠的夜晚。两人两床儿挨得挺近,一个人要整夜睡不着翻身簌簌,另一个也遭罪。等闷了半天终于摊牌,合计起来干脆都不睡了。


就,打一宿游戏呗。


又逢睡意畸零,便难顾夜色浓酽。王少爷一双眼,蛇一般游过天花板的每条沟沟壑壑、花纹路数,也心不在焉地算计着隔壁床白月初翻了几回身。没人吭声,也并非是真弄不清谁睡了、没睡:二人自立规矩,谁先忍不住开口谁输,赢的人决定今晚玩什么游戏。


深夜里四下无风,只白月初一句话飘荡过来。“今个不打游戏,咱换点别的。——看片儿成不?”


王少爷想着不成。今晚分明是我的胜利,倒给你一句话偷换过去了?可冷不丁地白月初又叫了他一声,眼睛亮得像泡水,“欸王富贵儿,你就说成不成。”王少爷给他盯得一愣神胡乱应下了,待事后后悔,觉着是鬼迷心窍。


白月初得了便宜,麻溜儿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盘碟片(原来他早预谋好的),翻身下床开电视去了。后悔也无法,王少爷只得问:“你这哪儿来的碟……什么片儿啊?”


“尾生给的恐怖片,”白月初嘟囔道,“我猜这时候看很有气氛?”


“那你猜错了。”王少爷翻个白眼,看着放好碟、笑嘻嘻地凑到他床上来的白月初,忍不住想踢他屁股一脚。“看就看呗,回自个儿床上。”


半夜里窝在一张床上看恐怖片也够疯狂的,王少爷掂量着胆量:要是在白月初面前露了怯,丢不丢人?可此刻白月初动作轻巧,正要往他床上蹭呢;没开灯的浓黑里那双眼溶了一点白光,明晃晃的笑意冲着他,他逃不了。











本来还有个很幼稚的后续,不详细写了,还是想想更有意思

然后两人开始看恐怖片。白月初没事,王少爷吓到尿遁。白月初自个儿看得没劲,把头发散下来套着件超大码十块钱甩卖风白T扮鬼去厕所吓老王,结果被王少爷的惨叫也给吓着了。回来再看着那黑漆漆阴森森的恐怖片两人都有点儿怵,赶紧关掉电视,今晚他们睡一张床。(明天他们一起去揍尾生。)


名门少爷王富贵x青衣戏子白月初,果然还是开始暗搓搓写起来了2333
图透一下,不过大家应该都是搜tag看到我的,这个算不算关注福利啊^o^【并不
等到红梅白雪完结再正式放出这个吧,这样我也能攒一点存稿了(笑

红梅白雪知(0~3)

诶哟 要期中考了 连载一个小东西攒人品吧(从良是大东西 写不完啊
注意:没有强拆白苏/平兰/月红情节 然鹅是涂山红红&白月初中心向。他们俩凑一道真有意思了,不谈风月,但能知心,旁友真不吃这个安利么
标题出自云之泣唱的《红梅白雪知》
第一次写bg有点紧张,ooc与烂文笔达到新高

0
涂山妖馨斋,至此已开了几千年店了。须谢得天时地利,天赐给的手艺,还有金主莅临,相彰裨益。
然而妖馨斋的恩客虽蜩螗羹沸,老板娘的贵人却只有涂山红红。千年前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狐妖时,亏得有大当家相助,妖馨斋得以在乱世风雨中颤颤巍巍地开起来。可惜等到姑娘年岁渐长,小店修葺几番,想要投桃报李却已不见当年人的去向,说来真是欲语泪先流。
如今怎知命数早有相定,去者还来,又相见。
1
当时候天寒地冻,落雪久积不化。太冷了便少有顾客,老板娘寻摸着是否要趁此去后院扫扫雪。而忽地门口一阵动静,竟是白月初和着涂山苏苏来到店里买吃的。这般风雨无阻任谁拦不住的劲儿,很难见到了。
不过老板娘心弦未乱,不当回事。楼上雅座,他俩是从不去的;伸手购置的,无非是楼下一些零食糕点罢了。是招待完再扫雪,也无碍的。
可变故突生,不由思量;正当那白月初催促,涂山苏苏拿钱包,推推搡搡之中忽地风起云涌,万瞬一息——
钱包掉落,涂山红红立在了眼前。
她落脚在苏苏的躯体中,身形未动,容颜未改;她眼眸开开阖阖,沉静惊艳,流泻华彩。
2
老板娘非年轻妖,开店千载;个中所遇奇事,亦不见怪。此时却不免惊喘一声,又零碎唤一声:“阿……”
竟是失语了。
幸而涂山红红紧衔着她话尾,一个颔首致意,妥帖的淡笑滑已至嘴角。
“好久不见了,老板娘。”
然后她旋过身去,朝向了白月初。老板娘惊惶之中得来时间缓冲,不禁舒了口气,却看那白月初神色自若的,只是径直蹲到地上去拾东西。
涂山红红等他起身。他起身了,又把物什塞进裤口袋,这一切末了,才终于抬头接上涂山红红的眼。
然后白月初咧嘴,笑了一下。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漂亮姐姐?”
“是啊,好久不见。二货道士。”涂山红红也回了一个轻薄而飞快的笑。“不过你以前可是叫我‘妖仙姐姐’的。”
以前是哪门子的以前?数来久远,又如昨天,如实道来是千年以前。追溯到东方月初那个时候,老板娘回忆道,确然,他是叫红红妖仙姐姐的。
只是,人已不复从前,称谓,自然顺流而变。
3
“小蠢货……不,涂山苏苏什么时候会变回来?她会回来吗?”
白月初问的时候低着头。他们没说多久话,这个时候或许显得有些操之过急,可他还是以一种状似随意的语气问了,低下头也似乎只是在玩他的手指。
“她变回去只是几个时辰的问题,你不必急的。”涂山红红也不多为难他,只深深看他一眼,仿佛正透过他望见东方月初的灵魂似的,“你只须让我在这儿静坐一会,到了时候自然会变回去。”
楼下本是卖些零碎东西的地方,没有座位。于是老板娘慌忙转身要去找椅子,却被白月初伸手拦了去。白月初抬头,倒是笑得灿烂了:“何不去楼上雅座?我请你喝一杯。”
涂山红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然后白月初从裤袋里掏出方才被他拣起的东西:涂山苏苏的钱包。然后悠悠笑道,“反正不是花我的钱。”
而老板娘已经麻利地去沏茶摆盘了。庭前落雪待扫,然而贵人更不可怠慢。
TBC.

从良(14~17)


cp:bl组王白/月贵/王权东方/东方王权

分级:清水全年龄,着重搞感情

私设:名字上王富贵用王少爷代替/有对原作未交代部分的猜想和捏造,但仅此而已,其它都大致遵循原作设定

这次分量不多,感情也还不分明,但总算切进从良的主线路了,要昏古七了噢

14

梦里最跌宕起伏的,自然就是王权富贵欲带清瞳离府的一幕。

唱绝了二人赤手空拳面对千军万马的哀婉情调,又陡然峰回路转,东方月初卷着团鲜红滚烫的烈火就窜了出来;

众人虽不敌他,却有王权家主一剑刺来破风削焰,东方月初负伤虽重,又巧舌如簧直捉人把柄,趁人不设防间便夺来王权宝剑扭转乾坤;

那厮辛苦抢来。这厢王权富贵却坚决不受,随手寻来一刃防身,又趁着众人不敢上前、家主也无心恋战匆匆离去,到了府外,方才知道要以这钝器对敌林间埋伏着的数千弟子。

毫无胜算,眼看就要前功尽弃,落个全灭的终了——

再一眼望去,哪儿还有什么所谓的千军万马呵,权作破铜烂铁奄奄一息了。那其间,只有涂山大当家涂山红红一人踏万人之上,眉眼闪烁千锤炼却又与东方月初交错化了绕指柔。而东方月初倒也沉静似早已预料,与那极惊艳的女子说笑几句,嗔怒也是风情。

至此,终于紧锣密鼓歇了脚,一切尘埃落定化解难。

然而这事儿明了在眼前,却有一事不可叫王少爷信服:王权富贵是何苦要抛下那剑呢。即使还算寄人躯壳晓人心思,个中滋味,又怎能真的整个儿体会?

王权富贵的答案是,带走王权剑总归不太好,他已经很背信弃义地跑走了,何必还要连累这把跟他走过腥风血雨的剑 —— 剑的主人名声坏了,跟着主人的剑也会遭殃的。

王少爷想他不会的,如果他有了这么一把剑,就是攥紧实的绝不愿不放手。哪儿还那么多顾虑重重,他自活得轻松。

怕是王权家对他洗脑过度,于是那些尊严责任感才会一股脑儿在那一刻作祟。王权富贵是情不自禁罢,王少爷姑且作下如此判定。

然而也只是大谬不然的姑且。当之后一切行云流水般,从身边游走而过,王富贵才知道顽固不化的根本不止他一个。

东方月初这人,亦然如此。

15

毕竟已出了王权府的樊笼,又没有追兵的后顾之忧,歇脚喘气的余地总还是有的。只是王权富贵生来便在王权府,自此逃脱,便是无处可去的落魄:不禁要思绪万千,究竟该何去何从。

而借了王权富贵的眼,王少爷只看那东方月初仍在与涂山红红吵,眉眼里扯出一丝半缕怒气,其他却都在调笑嗔怪间斡旋。他分明也是受了重伤,还为自己惹了整个王权府作仇家,若非身上尚血迹未干面色又苍白如雪,还真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王少爷仔细听,原来是涂山红红想带他回去养伤,而人听毕,笑嘻嘻的脸依旧很轻浮的样儿,却拒绝得干脆。

“不必了。我是主动离开涂山背叛你们的人,妖仙姐姐则是涂山大当家,现在就这样公然接我回去,整个妖界会怎么想?”

涂山红红脸色难看,但那句我才不在乎却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在乎的。

整个涂山若因此被冠上妖族叛徒的名号,连累得终究是涂山上下老小。她可保涂山大局稳妥,但难保一子一卒都安然无恙,而她又是极不愿有人因她而伤的。

最后她无话可说,就着转身忿然的势头便要离去。东方月初在后面却又作了声:“不过妖仙姐姐,能不能帮我捎个口信呢?让妖馨斋老板娘给我在楼上腾出个房间,就说是东方月初的请求。”

衣袖翩飞,涂山红红一声不吭便已消失于无形。王少爷和王权富贵一齐想你这究竟是答应不答应?却见东方月初笑容未隐,依旧灿烂得没边。

喔。

那么应该是,答应了吧。

16

然后他们就慢慢腾腾地,互相搭把手撑个腰地,再半扶半抱着个清瞳姑娘地朝妖馨斋过去。失血过多难免昏沉,东方月初不知是怕自己还是他厥过去,抑或两者都有,倏忽启唇说要给他讲个故事。


讲无名某年某月里,一只涂山狐妖的生平纪事儿。


这狐妖法力高强,亦生了副眉眼俊俏的好皮相。但她涉世未深又有如此得天独厚的造化,难免骄矜叛逆。

这根反骨,便是在她第一次被提及成亲嫁人的时候生长起来的。而后一发不可收拾,终于叫她毅然出走、惊煞旁人,只留下段很不知人间疾苦的轻巧话儿,说寻找命中注定去了。

而这故事的后续——也实在俗套,她遇到了那个命中注定,一个白面书生样儿的少年郎。在那些一眼惊艳、尘埃落定、相知相许过渡后,就有了日久生情。他们整天待一块儿,那书生就给她吟诗。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句子落尽,她只取其一:

“……惟愿生如梁上燕,岁岁年年常相见。”

伏笔粗浅就这么埋着,但至少尽职尽责拍案最终。他们自然是不能如愿,落到颠沛流离无法相见的结局——书生亦然到了成家的年纪。家里紧逼叫人难堪,周旋辩解亦精疲力竭,从命娶妻已成必然,狐妖姑娘便不得不面对分别。

东方月初说到这儿忽地顿了一顿,笑问身边人:“你可猜得出这姑娘最后的抉择?”王权富贵诚实摇头,王少爷则暗自揣度。不过想想也容易得很,按这故事情节的烂大街程度,无非殉情、抢婚、孤独终老种种发展。

“她从良了。回到涂山、结婚生子,现在是妖馨斋的老板娘,待会儿你们就能见到她。”

却听,东方月初如是说道。

17

离开那幢林间小屋前,白月初没忘搜刮走王少爷的钱包。而他已把行走路线记住个大概通透,地图就留给王少爷罢。若他醒了,倒也好寻着找过来。

去哪儿浅显易见,便是他念叨了半天的妖馨斋。但当真牌匾杵在眼前,心里尚无激动快乐,脚踏过门槛,依旧不紧不慢。只好怪他两世都如出一辙的贪吃,恐怕早就成了这儿的熟客。

整齐的小铺子也算开门见山,两侧零食糖果一字排开,尽头柜台里老板娘眯着眼打盹。这老板娘并非常人,是狐妖,看她两边的耳朵就可知;并非青年,是老者,只能靠忽略眼角眉间的皱褶瞧见几分风韵犹存。

她被脚步声惊醒,厚积疲懒的目光移到白月初脸上。只轻轻一点落,骤然明亮。“你是东方月初?”她问。

白月初说我不太清楚。然后又歪头想了想,补一句,但我大概感觉到我是他的转世。

对对。她满意地点点头,东方月初是个人类嘛,的确活不了那么久。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话,大意是真好啊,你轮回转世又变成一个年轻小伙子了,想我当年也有年轻时……

这之后就有一个故事了。白月初不想听故事。

可是老板娘一边讲一边给他递了根五彩棒啊——他是不知道,那会儿老板娘也是贿赂了东方月初一根糖葫芦才讲完了故事,再来一次简直炉火纯青了。

嘴里甜蜜,耳朵受罪也就不值一提。白月初泛泛听过了年轻时老板娘与书生的一眼惊艳,日久生情;泛泛记住了书生给老板娘念的“惟愿生如梁上燕,岁岁年年常相见”;泛泛评价了故事的结局一句:“……从良,很漂亮的决定。”

结局便是书生奉命成婚,老板娘重回故地。说白了这本是一场因她叛逆而起的仓促感情,他们能权衡轻重就此打住,从良顺意简直不能太喜闻乐见。于是即使故事讲完、不太圆满,也无从剔挑、已是最好。

反正——故事讲完了嘛。白月初嗑碎嘴里的糖,声音模糊不清:“故事我大概懂了,但为什么把它告诉我?”

为什么把它告诉我?

那天王权富贵也是这么问东方月初的。而他沉默,置若罔闻。这简直反常又漫长,直到王权富贵料定不会得到回覆,心中放弃——他却是说了。

在涂山边界他停下脚步,意思就送到这儿了。接着嘱咐了一堆在涂山的相处之道,还有之后会尽快接他们出去的承诺。末了,没什么好讲了,忽的笑道:“告诉你故事是想问你,你放弃一切地离开王权府,现在不后悔吗?你又有没有想过,‘从良’。”

王权富贵当机立断,不字滑到了喉咙口。但东方月初摆了摆手便晃身离去,压根儿没给他表态的余地。

他只得目送着那个半踉跄的身影离去,话语很遗憾地咽了下去。又想或许东方月初是知道的,他宁愿得罪王权府也要来救出自己时,就是知道答案的。

既已从心,就再无缘从良。既已抉择,就须坚定不移。

如此而已。

此时此刻老板娘也朝着白月初,眉眼带笑乾坤无尽:“告诉你这个故事,只因你是当年那个固执不肯从良的东方月初。如此而已。”

白月初摇了摇头,暗想不是的,他不是东方月初、固执不肯从良的人。或许你得说他们拥有同一个灵魂,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但白月初只觉得像接手一套二手房子一样接手了东方月初的灵魂,接手房子的人得到钥匙和房子里使用过的痕迹,接手灵魂的他也不过是承袭到“东方月初”的名号和一些零散破碎的记忆。仅此而已了。

但他本心单纯,来此处为的只是图一个口福,因而不意就着孰是孰非纠缠,拿东西付钱走人得了;更不要说磨蹭了半天,也不知王少爷现在怎样——他开始担心这个了。虽说之前仔仔细细检查过,王少爷是真的安然无恙;但他又从来都不是什么倦乏的主儿,一会儿功夫决不可能沉眠至此。

他倏忽间又想到,既然他会想起前世的名字、零碎的片段,并几乎被冲击到站不住脚,那么王少爷又如何?他睡着后是否也会在回忆的梦魇中几度翻浮、难以脱身?

思及此处之焦躁,使他忍不住低下头拨了拨耷拉到胸前的小辫子。顺势垂落的刘海遮掉一半视线,另一半里依旧可见老板娘含笑的脸。她讲的故事多么纠结而曲折,但现在却宽厚而沉静,带着几近包容一切的微笑看着他。她愈是洞悉,白月初愈是显得困惑。

他本身还在掩饰焦躁,现在又承了困惑,实在有些受不住了。抬起头时刘海和辫子都回归原位,心境却回不去,人像浮冰漂遥,只有手里拎的一大袋子零食沉重。

只得攥紧了这唯一的分量,匆匆忙忙夺路而去。朝向,王少爷所在的那间林中小屋。

TBC.

从良(1~13)


cp:bl组王白/月贵/王权东方/东方王权


分级:清水全年龄,着重搞感情


私设:名字上王富贵用王少爷代替/有对原作未交代部分的猜想和捏造,但仅此而已,其它都大致遵循原作设定


没了,食用愉快


从良


1


一气道盟和涂山两家,说来还挺有意思的。看着各走各的阳关道,甚至有些张弓拔弩势不两立的意味;又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理不清也剪不断的。


比如说,分明是涂山大当家要与东方月初续缘,亦是涂山众人千年来苦苦找寻那缕飘忽魂魄,真攫取住那转世的人儿白月初,却又由了一气道盟监管。


负责监管的人——择的还是当初的王权富贵,现在的王少爷。挑他不知是巧合抑或刻意,细细想来总还有些蹊跷。


为什么偏是他,这个东方月初的表哥?


疑难困惑,并非没人留心;奈何两家口风紧得很,问也要作了白问。倒不如忽略这些,还可容易得多。由此只道王少爷是个有钱少爷,白月初是个转世月初。


仅此而已了。


2


王少爷早前去过几次涂山,即是为了签署相关监管白月初的文件。


初次去时,他顺口问了句,“要带那小子去么?”指的自是白月初。


“带他去罢。”大人们回答得轻描淡写,“反正以后也是要当涂山姑爷的……可先去熟悉一下了。”


那就麻烦些了,他想,白月初那小子一向和他作对,也不知这次又要怎样地耍赖卖乖;但又不可能明着拒绝,也就泛泛地应下了。


3


他找到白月初时,人正翘脚坐在后院里大树的枝干上,嘴里一根草叶吧唧吧唧地咂。他看得皱了眉,叫白月初,“下来。”又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爬树?他怎不知?


白月初倒也无所谓,说下来也就下来罢。那根小辫子懒散地垂在肩边,人的声音也是懒散的:“什么事儿?”


“和我去趟涂山。”王少爷直截了当,也是懒。懒得浪费时间。


说罢抬手摊开一张地图,纸上蜿蜒爬着一根粗糙的画痕,美感尽失,倒也醒目出挑。“这是出行的线路。”说着比划了下那条线。


白月初没看地图,只一本正经地看他,“不去。”


果真如此。王少爷只好压下心底可以燎原的怒火,笑得灿烂:“好罢,不去就不去。只不过两个月内你的小零食小糖果也要停止供应了,这也没关系吗?”


“……”白月初翻了个白眼,算你狠。


不必明说,已是妥协。他八九分不情愿地浏览地图,只剩下一味好奇荡起些微涟漪。然而又忽然声线微扬道,“这个地方、感觉会卖很好吃的小点心啊。”

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

已经吸干汁液微微发白的草叶被吐出,那些懒散一扫而空,白月初似乎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了。


什么地方?王少爷挑眉,顺着望去,那是唤作“妖馨斋”的一处。


斋含义多重,怎么就如此确定是吃食之处?听白月初这么说,他也不禁陷到云里雾里:“怎么,你去过?”


“没。”白月初看起来也不像撒谎,语调平缓妥帖,“但就这么觉得——罢了,不必追究下去了,我陪你去就是。”他轻巧地甩头把辫子绕颈一圈,抬眼目光都是闪闪发亮的。


也是,只要能让他去就好了。王少爷决定不再计较。


……不过,这么配合的原因,多半是他口中那卖好吃点心的“妖馨斋”吧。


4


王少爷进了涂山,就见守候着的几只狐妖化了人形儿款款而来,都是如花似玉的。挽了他的手,柔柔软软地说着,“恭候您多时了,请先随我去罢。”


风流如他,也君子爱美女惹得面红耳赤。再看白月初,人却似乎无何感触,眉梢眼角还是那种懒散的倦意。而他又颇有些兴致勃勃地问身侧的姑娘,“哎,妖馨斋里卖不卖好吃的呀?”


姑娘显然未料到此种发展,有些尴尬地应道,“呃、是有卖一些零食糕点之类啦。”王少爷就默默看着,一边心说这小子真是一点没情趣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 一边想,欸,那妖馨斋还真是卖点心的?


不禁又觉得这小子有点玄乎。


如此胡思乱想着,倒也安安静静地捱过了一路。待姑娘微微一拽他的手臂抬起头才知晓,到了。


却是一家客栈。半疑惑地看向姑娘,她只道,“今日您赶路辛苦,就请先在此处稍作歇息。相关事宜,待到明日再议。”


随后微微躬身,“我们就先告退了。”


又闻身后白月初的声音清明,


“……既然无事可做,不如出去转转?”


他愣了一下,也是。答应好一气道盟要带白月初四处转转的,趁此不如早点完成任务也能早点回去。“好。”


“不过事先说好,不去妖馨斋,是真的出去‘转转’喔。”


“那我不去了,回去睡觉 —— ”


“如此,两个月的零食糖果是不要了咯?”


一如既往的威胁,遭到同样熟稔的白眼。但他深知这是白月初的软肋,是他绝对不会抗拒之处。


……但也就,只剩这个可以要挟白月初了吧。王少爷突然觉得头有点疼,顺势就闭上了眼儿缓缓道,“走吧,白月初。”


5


俩人只掌有一幅地图,就敢上涂山的大街。为什么?因为他们还有钱,或者说是王少爷有。


王少爷也是穷得只剩钱和脸了,故可以特别任性。一边认真和街上的美女姐姐用眉来眼去调情,一边漫不经心看那地图上花花绿绿的图样。


然后随便指了个地方,意思就去这儿。白月初仔细研究一番,高贵冷艳地吐槽,“去这种地方你是白痴吗?”


“……啊?”他啧了声,这才认真打量了眼那地图,原来指的是一个叫相思树的地方,俗称情人圣地。遂脑袋也不转就扯谎道,“我是让你感受一下爱情的圣洁美好,省得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以后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真是粗陋的谎言,明知道不会的。这个叫白月初的小子以后会和他上辈子的妖仙情人喜结良缘,可喜可贺啊——


哪用他王少爷操心?


他再看白月初,依旧是有点懒散的样儿,嘴里嘀咕着:“但愿真如你所说,我可不想到那种蠢地方和男人卿卿我我啊。”


“你以为我想?”王少爷不禁要抱怨,“要不是上面吩咐的任务,我倒想好好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狐妖歌舞场啊……”


却看到白月初的眼神微暗,平添戾气:“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吧?”


真是莫名其妙,白月初从前可从不干涉他私生活的,也没这资格干涉。王少爷想着,望向远处那如云边孤星、在蔚蓝苍穹中投下淡粉色泽的相思树。他也并非没有想过,就不去相思树了,随便把白月初扔进那什么妖馨斋然后自己去泡歌舞场,更是皆大欢喜。


但,总觉得有人在告诉他,反复地告诉他:


“来相思树下。”


“来相思树下。”


然后,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注意到进了涂山后,无论他还是白月初 ——


都有点、莫名其妙。


6


他问。


“看不见?”


“……看不见。”


他说。


去相思树的路上时王少爷耍了个小聪明,从一条算是捷径的林间小道横穿过去。走着渐渐有了眉目,正要向身后人炫耀一番 —— 回头却突然发现白月初落下好远。这下沾沾自喜全化了恼,他没好气道,“走啦!”


白月初睇他一眼,神色竟认真得叫人心颤。他很少看到那散漫随意的人如此地认真,且还不是为了食物。不禁又放缓了口气问,“是怎么了?”


怎么了?白月初也不答,只是静默地努了努嘴让他过来些。


好罢,过来就过来。王少爷只好又往回挪去一点,暂时打消了吹嘘自己聪明才智的计划,耐下心等他再做动作。


而白月初抬了手,指向某个地方。白晃晃的一截在深浅绿色的林间中格格不入,也又极为清明。但他真顺着那手势去看,却寻觅不到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啊。”


白月初露出稍稍惊诧状,又比划了一次。他也又看过一次,依旧毫无收获。


于是,就出现开头的情形了:


“看不见?”白月初问,神情音色皆不像在做戏。


“看不见。”他亦出于真心实意地答,因本来就没有扯谎的必要。


“啧,那就怪了。”白月初定定地,蜷曲了眉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不见、那么明显的一幢屋子会看不见?”


“唔,等等……一幢屋子。”白月初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沉思着又重复了一遍。随后王少爷突然感受到手被人抓起,而人直直地就被拽着朝那方向冲了过去。


“喂喂——”


猝不及防。


恰逢其会。


“既然是屋子的话,就算看不到也能触碰到吧!”他眼里闪亮。王少爷盯了几秒,终于妥协:罢了,就陪他胡闹一场。


眼前之景飞快向后退,是自己在向前进;树木缝隙间投下的细碎光斑,是艳阳正好。


他再去看那牵着自己跑的人,宽松运动服袖中出藕白的一段手臂,缠着脖颈细细的辫子跃起又落在肩上。脸上很认真的好看。


如果不知道他懒散没干劲还有遇到吃的就丢了骨气的样儿,还是挺好的一健气少年吧。王少爷姑且承认。


而这个健气好少年身后是……一幢看起来挺古朴的老屋?


他失声喊道,“屋子、看到了!”脑中一片混乱:明明先前看得清楚这里空无一物,怎么突然却又?


不可能是看错了,他坚决地想。


而白月初听到他说“看到了”后轻轻欸了了声,快速地刹住脚步 ——再不刹就要撞上去了。


而王少爷,很可惜,因为具有名为惯性的玩意儿,最后撞上了屋门。


砰。


“痛痛痛……”他捂住了头晕目眩的脑袋,鼻子里还残留着老木头败落陈旧的味儿。随后恨恨地喊了声,“白月初!你!”


不知白月初是怕他再用零食点心威胁还是怎地,竟飞快地认了错:“抱歉啊抱歉!”


王少爷一愣,这人怎么突然……不禁噎住,尴尬之余无言以对:人既是无心,也已赔礼道歉,他又能说什么呢。


白月初以为他还气着呢,话里小心翼翼,“都怪我好了吧 —— 嗨,不说这个。既然你也能看见屋子,那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走罢,去那个什么相思树……”


他又一怔愣,这态度转变未免太快了些。初还是若有所思饶有兴致的,此时却一幅与我无关的样子,怎样也无法令人信服。


他,是在逃避什么吗?


“你难道……不敢进这幢屋子?”


白月初偏还真的侧过头去,缄默不语了。


“真被我说对了?”


白月初的声音低低的,“随你怎么说……我只奉劝一句,还是别靠近那屋子了。”


他难得见这人挫败的样子,不禁笑得愈发厉害:


“那更是要看看了,一幢破屋怎么值得你怕?”随后径直推了门进去,“我进去歇歇脚,你不愿,就在外面待着罢。”


门吱呀的咏叹调中,那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气被淹没过去。


7


门外的白月初垂了眼,依旧心有余悸刚刚的感觉。


当那幢古屋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时,他的头兀地疼痛欲裂。不全是因为那人的一声“看见了”,更是实在受不了而停下。


那种无数记忆突然冲进脑中的感觉……还有三个名字在脑中久久萦绕:东方月初,涂山红红——还有王权富贵。


没错,王权富贵。


王权……


想到这个名字时的感觉,他真是宁愿用一年零食来交换、也不要体验第二次了。


8


再说到王少爷进了古屋,窗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否则屋里还应亮堂些;不过这一点促狭的光,也足矣他看清室内陈设了罢。于是他环顾周遭,惊悉这这屋虽小,倒也五脏俱全。家具掉漆陈旧难以再现韶华,但件件雕花繁复,定不是粗制滥造的货色。


这儿曾住着谁呢?不得而知,但他又忍不住好奇。由这些摆设可知屋主人绝不是什么穷光蛋,而之前看不见屋的遭遇 ——他仔细想想也琢磨出端倪,大约是某种高级的结界术罢。他曾在一气道盟内部藏书里见过相关记载。


这样看,此人有钱亦会法术,又怎会落魄到在偏僻林间里隐居过活?一定有什么苦衷。


这次是公事出游,风尘仆仆一路总归是积了不少浮躁;而白月初进了涂山后总是闷闷不乐似地叼着糖不说话,也好生没趣。此时见到这神秘的古屋,也不禁生了八卦之心。


会八卦地想,是仕途不顺,还是恰遇佳人?若真是有了心上人却没法儿在一起,最后毅然决然私奔的缘故 —— 同生共死,惟与君好,这也不失是一段佳话了。


事实证明他倒还真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但此时王少爷还不懂那么多,只是揣着满心好奇在屋里兜转,最后停在了某个房间的门口。


也甚是奇怪,就仿佛有什么命运的指引,唤他来到此处。它又叫他在心里稍稍纠结了一下,终还是推开了门:难道还会怕什么亡魂枯骨么?毕竟年少轻狂,心大得很。


若是能先知先觉,他一定会转身飞快逃开,然后没事人儿一样地找白月初。因为白月初宁愿示弱也不愿进去真是极聪明的,而他则是太过愚昧,这样一步步,踏上要叫他后悔入骨的征途。


9


白月初终究放心不下屋里人,在门前徘徊不定。而舌尖的感觉细胞也似乎跟着不安,竟让咬着的糖果也失了甘味。


又不明白为何不忍离去。那人的话明显是赦了他,是对他放任自流了的意味:白月初也乐得所以,这样他还能去心心念念惦记着妖馨斋溜达一圈。


但他总觉得会这样会出事。如果出事其实也是王少爷咎由自取,但他就是无法放任不管。


“拜托,这样真是一点也不像我的作风啊。还是走罢。”他嘟囔着想让自己走开,却兀然听到屋里嘭的一声巨响。


嘭。


那一声落在鼓膜上格外清晰。


嘭嘭。


自己的心脏也在猛烈地跳动。


嘭嘭嘭。


他连推带踹慌乱地想要开门。


“喂喂王富贵……!”很好笑的名字吧,但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更为好笑,染着那种莫名其妙的惶恐。


而被他那样叫着的人——


此时却只是眉目安然地坐在了地上,就那样静静地,睡着了。


10


王少爷看到屋中之景,只觉目中涩痛难安,几乎要落下泪来。但又不知这矫情从何而生,只道是生来就具有的。


这屋中……分明没有什么值得悲泣的啊。


他不解,但又无可奈何,最后干脆闭上眼:也罢,本来就说是进去歇息,现在正好闭目养神了。


昏暗湮没了他目中所有的明亮后,王少爷疲惫得紧。渐渐地,也就陷入了沉眠。


眼前缓慢地,浮现出一片虚浮的光斑。他伸手想抓住,却看到自己越来越下沉,而那唯一的光源也离得越来越远。心中焦急万分,挣扎着叫喊着 ——


再睁眼,已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正在屋前舞剑,动作熟稔衣袖翩飞。他只记得自己叫王权富贵,是一气道盟的人形兵器。剑起剑落毫无情感,真真是一件兵器了。


然后他眼前出现一貌美姑娘,眼中满满是对他的恋慕。巧笑颜兮,看得他心里妥帖舒顺无比。


“从此以后,让我做你的眼。”她笑着吐出丝线,慢慢织成一片美景图。“阖眸百里烟云,放目万顷碧涛,极北冻泉冰寒凝,雪上人依稀……这些,都一起看罢。”


话如糖丝缠绵缱绻在他心中,使他几乎醉在了那温柔乡里:由此他又想起来了,与她相见是宿命,是羁绊,她是他打心里亲近的人。


是他最爱的女子,清瞳。                           


11


这厢白月初盯着人睡着后安稳的面庞几秒,几乎要气绝:


居然只是睡着了?又想起来自己慌慌张张生怕他出了什么事,恼羞差点成怒。


平日里王少爷和他说话的口吻总是毫不客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挽了袖子扭打起来;而白月初懒散的回答看似温顺,又何尝不是暗掖了把刀子针锋相对:他白月初能认真地担心王少爷一回,也真是实属不易。


这人却兀自沉在梦寐里,偏生是不解风情。他真是,白担惊受怕了。


但纵使一面想着拂袖而去让他自个儿凉快去,白月初一面却还是又探探鼻息听听心跳很仔细地又检查了个遍。


可惜得出来的结果依然是,他睡着了。


也罢,白月初颓然转身要走出小屋,既然人还安然无恙,也没他什么事了——


“我最爱的人是……”


突然传来了、来自身后人梦中的呓语。


语调平缓柔和像说给小姑娘的情话儿,但却又很突兀地在关键部分停顿下来,像说书人那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般挠人心痒。白月初停下了脚步,暗忖着“是”后面会出现什么样的名字。


他印象中王少爷不是个专情的家伙,或许此时口中最爱的人也不过是在歌舞场里新结识的漂亮小姐。而王少爷此时应是在梦中与那小姐大战过了三百回合,正拥美人入怀说着些情人的私语……若要他醒来发现只是空梦一场,指不定要多懊恼呢。


白月初如是不禁想要嗤嗤地笑一声,但怎么也笑不出来。因为他早已知道答案,它起初像是一些叮当作响的前奏,但渐渐的就整个儿浮现出来了。


所以当听到王少爷呢喃了了声“是……清……”的时候他简直平静极了。


“是清瞳吧。”他说。从闯进屋里察看王少爷的情况开始,那种记忆硬生生挤进脑中的痛苦其实就没有停过。但他慢慢地理顺了,便又发现了一个在思维里高频闪现的名字:清瞳。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名字。


——而现在他明白了,这是一个对王富贵——或者说是那一世的王权富贵非常重要的人,而王权富贵……


大概是东方月初非常重要的人吧。


“……”


从他说了话后对面人不再有任何声音。或许是陷入更深层的睡眠中去了。


那便就这样了罢。白月初垂了头低眉笑笑,那根很神气的绕在脖颈上、在肩边跳跃的辫子也随之垂落下去。


然后他昂起头来,又像那个二了吧唧没心没肺的吃货白月初,一脚踹开门只身飞奔向那家垂涎已久的妖馨斋。仿佛背后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一个对于他吃遍人间美食没有任何帮助的人。


所以,不需要他了。


白月初动作太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王少爷的状态。所以他也绝不会知道,王少爷其实对他的话是有回应的。


王少爷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12


王少爷依旧,沉在梦中。梦中的场景像走马灯一帧一帧地过,而他几乎已经确信清瞳是他的恋人。


怎么不是呢?最初的惊鸿一瞥,对她就是有点意思的了。


彼时相见,是这只小妖精送来师妹的情书。纵然对不起师妹的芳心暗许,却也没有答应的道理——他是这样想的。


于是就要随口拒绝打发走她的。只是他抬起头,却又在那满目的伤口与小妖精清亮的眼睛里心软了,心疼了。


如果就这样莽然拒绝,师妹听后一定觉得是这小妖精办事不利,那岂不是要折腾死她才解气?


他不想看到这双眼睛失去光泽,而眼睛的主人凄惶而终啊。因为这是他迄今为止看到过最漂亮的眼睛,与父亲被世事麻木而黯淡无光的眼睛,他人对自己敬而远之疏远的眼睛都不一样的。


在明了自己心意后,王权富贵最后回答得很暧昧不清。语罢小蜘蛛精满脸半忧半喜的为难,似乎还是不太好交待;而这时王权富贵又承诺她会让师妹放她走,终于换得小妖精感激不尽目光里的安定。她用细细弱弱软玉般的声音道谢,又有些好奇的:“斗胆问一句,您……叫什么呢?”


“我叫王权富贵。”


“很好听啊。”小妖精笑了笑,垂着头有些落寞的样子。“可惜我没有名字呢。”


她真是一只很惹人心疼的妖精,王权富贵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他鬼使神差道,“我为你取一个罢。”


“从今以后……”


“你就叫清瞳。”


他真是极喜爱这眼睛的,故才会如此给人儿取了名字。 


清明踏喧嚣之上,行云衔流水而逝。       


就像他们的相遇一样啊。顺理成章地、不疾不徐地,从名字开始,后来就有了一切。


有了一切——到最后只剩王权府内父亲冷峻痛切的胁迫,府外千万同盟之人刀剑相对时,也不再心寒了。


只是释然,觉得已得来此生最好的尾巴。晦暗一生,权当是换下辈子的平安喜乐罢。


但是。


王少爷在梦里,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王权富贵痛彻里异样的清醒。他比任何时候都明白自己还活着,这种感觉简直不可思议。


也因为这不可思议,王少爷觉得再出些什么戏剧性的事儿本也无可厚非,但忽地听到个很熟稔的声音在肆意调笑,终于把他吓了一跳。


似是故人来啊。


而刚还在想着,如果根本没什么奇迹发生,这就是王权富贵一生的结局了。那他就该醒,然后去找白月初。不得指望那没良心的小子还乖乖留在原地,那只好由他王少爷亲自去找了 —— 涂山的酒家势必要翻个遍儿,还有从他一提起语调就会微微上扬的妖馨斋,似乎也值得考量。这些,他都准备好了。


却毫无防备,只见一人悄然站上屋檐。满口狂怪之言,似是疯癫,却又抬手便燃起熊熊烈火一片。         


红光闪烁中人昂首冲他一笑,那莫不是白月初的脸?不想刚还惦念,此刻便在梦中相见。


13


突然相见,王少爷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于他自己,有些惊吓;于王权富贵,倒有些惊喜。一点情怀乱七八糟,教得王少爷兵荒马乱只想要游移目光。而王权富贵的身体却紧盯着那人不放了——且不像濒死溺毙时看救命的稻草,更像近水漫步时偶被一朵莨菪惊艳到。


他敢打赌王权富贵彼时在打量那双眼,使得他也半被迫地对着那双眼发愣。之前就说过白月初全身上下优点很少,然而眼神倒是难得清亮:现在看来是世世袭承,代代相传而来。


好看啊,他想,如果当年王权富贵先碰上这人,而这人也没有名字,会不会也给他取个名儿,叫清瞳?


他想,会的。只是没有这个如果罢了——王权富贵所能做的也只是把怀中女子搂得更紧些,静静相望,若有所思。

TBC.

至南清欢/陈初《念》文评

原文:月红向《念》

作者:南清欢/陈初

不小心写长了,感觉回复放不下,就放这儿吧。

要说这儿的白月初,挺不一样的。我初读还挺惊讶,要写白月初讨钱讨吃时也会自我厌弃又无法终止继续,不太明白想表达什么。不过后来自个儿捉摸出一种想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白月初今世被牢牢掌控在一气道盟和涂山手里,已经没自由了,还追求什么呢,只能追求吃食了。这样看看与红红的发展还真挺戏剧的,红红是一心一意等她的转世恋人,但白月初因为转世续缘而失掉自由,如果知道这一切都因红红所为,就很难喜欢她。涂山苏苏和白月初可以,涂山红红和东方月初绝配,但是涂山红红和白月初之间的感情,是只可念,而不可说的了。这样的感情放进梦里,衬着梦里朦朦胧胧,微妙又很漂亮 —— 由此觉得托梦的写法,还是挺成功的。梦里涂山红红和白月初的相处模式,其实好像她和当年的小东方月初啊(笑)温柔但也会偶尔超级暴力的妖仙姐姐还有不断作死的月初同学,对照前世今生真是美好至极。而无论是红红讲的还是王少爷讲的故事,剔掉繁华辞藻的了,于是都逃不过最后死掉的结局。这又是残忍的真相,所以讲完故事了,白月初也该回到现实,醒了。

结局红红给的玉佩,仿佛是悄然无息的约定。而经了这梦白月初并不能有多大变化,依旧是那个月初。攥着玉佩朝日落余晖大步走去的结尾却让人觉得总有一天,穿过涂山苏苏的身躯,白月初能再次与涂山红红的魂魄相知相遇。

或许还有相爱。


又附:

我阅读理解成绩超烂的,也没怎么写过长文评……海涵,海涵。然后既然是写给你的评,除了解读,还是根据自己读下来的感觉写一些建议给你啦。

每次读你文章,总觉得气氛是最令人舒服的,正经里再有几句玩笑,也是不会枯燥的,大体把握得很好。但是细节感觉总有点儿问题。比如说……错字。看到那个胡伟生我就出戏了哈哈,后面还有几个,总是错字是受噢:D

然后就是有点儿表达问题??开头第一段白月初不是快乐的孩子,第二段王富贵觉得他挺快乐的,第三段怎么就是王富贵觉得白月初闷闷不乐但他也懒得问原因?……啊,好像顺序有点不对,总觉得有点怪,我觉得你想表达的应该是【王富贵总觉得白月初很快乐,但现在他发现白月初闷闷不乐却也懒得问,其实,白月初一直不是那么快乐的。】


还有当中那个梦里好像是涂山红红说的“看什么看啊还不快跑不然你整个人都没了也不用回来见我了。”有点迷??是说红红感应到白月初在心里暗骂她还是??这儿也是,有点突兀。

噢最后就是我很喜欢但又很纠结的结尾,真的。我只是。龟毛的强迫症。前一秒白月初还躺地上睡被王富贵糊了一脸(……),下一秒就、就走起路来啦。我觉得补个【爬起来】/【站起身来】……比较好。当然,这个只是多看了几遍后突然脑子里的闪念,不用太介意。我其实完全是想静静欣赏美文的,但是一要写评,就变成了抠细节的解析……呜。

总之,作为个人只想说,清欢子(想这么叫你很久啦)一如既往的棒棒哒!期待你下次产粮哟!(^_-)


没人知道尾生才是最好的僚机

大概五六千字的完结小短篇,权当六一贺文。祝童心不老。

注意这次是【王白/贵月】向,因为有一点儿月初的女仆装描写,严重【月贵】洁癖或bg党请及时避雷。

小甜饼一枚,放心食用

1

我觉得啊,王富贵喜欢你。

尾生和白月初各占天台一个角,这边儿的话就乘着风飘到那边。白月初听着他空空荡荡的声音,好不真实。

你不是被吹傻了吧?他顺着揶揄尾生一句。

尾生恼,急喘了口气。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主儿,很快缓过来,又变得狡黠。

那打赌啊。你去撩他,他一定得脸红。输了请你吃饭,赢了 ——

再转眼,白月初已经去找人了。这条件拙劣啊,但也不妨碍他极其心动。

心动不如行动啊。

2                               

那厢王富贵忽地就看到一个影儿,眼睛好看的亮着,小辫子在肩边晃悠着,脱了运动服的白t恤,还塞了一角在裤腰里。

有点可爱啊。

那个人还喊着:“王富贵——约吗——”

王富贵心里已经忍不了,但表情却僵得要命。他尽量扭过头不去看冲过来的白月初,干巴巴地说:“毛病……当然不约!”

操。开个玩笑。咱们一定得约。

而搁白月初这儿,就看到王富贵半个侧脸,末梢一点红是潜伏在皮下的血液,它游走着淹没了耳根,又冲走了白月初的思想。

王富贵分明拒绝了。

但他却又也脸红了。

白月初不明白啊,怎么是这样?直到尾生追过来,一切看在眼里,尽收心底。他冲自己笑得春风得意,使得白月初又不得搁下那心乱如麻,而换恼羞成怒。

他气哼哼地回头跑去和尾生吵。尾生说愿赌服输,你之后得按我说的去做件事。白月初说你丫别得瑟,迟早我要……

随心所欲张牙舞爪的,他依旧像个没事儿人。只是不免心里惶惶,走远了也要悄悄瞄眼王富贵。

王富贵依旧一人杵那儿,形单影只。

3

白月初本想,这个赌约闹闹就过去了,尾生隔天就该忘;不忘,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大抵就是差遣他去做一二事,逞逞意气风发的劲儿。然而他忘了,自从王富贵作出那样微妙的反应后,就注定会有不可思议之事发生。

文化节那天,白月初和王富贵应是在一块儿走的。纵有王富贵时不时与好看女孩儿搂搂抱抱,亦有白月初转手便顺走王富贵钱包买回大捧的小吃点心,但,还是一起走的。

而这次,白月初装作不经意溜过每一个王富贵会待的地方,盘算过了一切漫不经心邀请他一起走的说辞,却连打个照面的机会都没有。白漆斑驳的壁面啪哒落了一块墙皮,白月初眼里的光也剥下一层。

他手足无措。竟是无措。

一个人跑过来,拍了拍他肩。他张了张嘴想喊王富贵,却听是尾生道:

“有活儿要干,你就别发愣了。”

4

白月初被尾生拽着手臂,松松散散地跑了一路。来不及问要干什么,却瞥到尾生穿得与往日不甚相同。白衬衫上悬着皱巴巴的领带,黑色西裤上还有几个暗色的泥点子。但他知道,也还不错了。

“挺帅啊小伙。”他冲尾生扬头,一笑,“我待会也得穿这?”

“……”

尾生没作声。他也没有再说的意思,脑际里权是胡思乱想了:王富贵如果穿成这样,就绝不是什么还不错了。

一定要是个衣冠禽兽,太他/妈好看了。

5

理想如龟壳,外边坚硬,里面却只有怂了的现实蜗居其中了。白月初到了那办事地儿,也要讨那尾生身上那套行头,他并非不懂,说起话顺水推舟:“诶,那我的执事装呢?”

尾生惊得跳起,嘴角弧度更是夸张。“你怎么知道这是执事装?我都不懂。”

“我还知道你们这是女仆执事咖啡馆呢。”白月初白眼翻得可漂亮,想我怎么不懂?托王某人的福啊。

当玻璃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甜点散发着诱人的水果香气,他看着这人和穿着花团锦簇的姑娘调情,心里却莫名其妙的不耐。也由此印象深刻,留到今日那样的念念不忘。

伸着的手接过空气,尾生迟迟没有说话。末了,居然对他咧开一个颇带同情的笑。

“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你欠我一个要求。”

“所以 —— ”

在那猝不及防的视线里再次出现了,小蕾丝边儿、花裙子。

“穿上吧。”

6

可以抵消那个赌约之外,尾生还答应额外加上一打五彩棒和若干零食。这样的条件太过诱人,于是顺理成章地,白月初表示屈服。

除去拒绝了尾生往他胸口平坦的布料里塞两个垫子的提议。

“你可以负责端盘子,”尾生勉强安慰他说,“放下就跑。相信我,没人会注意你的,不会太难堪。”

白月初也勉强接受了他的安慰。呃不过其实他……并没有尾生想得那样难以接受?事成之后可有一打五彩棒啊。

那也就值了吧?

7

这厢的王富贵,是刻意躲着白月初了。情绪确乎微妙,地点也没多好。

哪儿白月初不会去?这是王富贵要想的。而王富贵还未想的时候,脑子里就一片兵荒马乱,最后竟哒哒哒地跑到厕所,开门,锁门,一气呵成。

马桶上的思考人生哟。

是恶臭的气息,隔壁格外持久的水声,以及最后,王富贵无比的心塞。如果当时没有做出那样尴尬的举措,也如果此刻自己没有做贼心虚似地躲着白月初,是不是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地过呢?

像以前那样在街头吵吵闹闹,街尾便又和好?

但是撩他的是白月初,他喜欢的人啊。于是这些妄想权当了纸上谈兵,吐几口唾沫,便落下模糊一切的结果。

也模糊了王富贵的思绪—— 厕所里的怪味简直要命,脑袋里也昏昏沉沉了,他只想:换个地方吧,换个白月初绝对不会去的地方就好 —— 他把厕所门摔得砰砰响,飞一般地冲出去呼吸空气。

至于下一次如何面对白月初?到时候再说。只是下一次人再撩他,便是怎么说也不放过了。

如此暗暗下决心,他便专心寻起了躲藏之地。走着走着不知道到了什么地儿,随遇而安般抬起头一看,竟张贴了个女仆执事咖啡馆的招牌。

好像带白月初去过某家。虽然请了吃好多点心,他也貌似挺高兴的样子。但王富贵在寻花问柳间悄悄瞥去,那人的面色,并不好看。

这样的地方白月初应该不会去的。虽已无意与穿着迷人的姑娘们游戏,如此,却是成他借来躲躲的去处了。                            

8

菜单陈列并非不丰盛,找来的青春朝气的女孩子也尽了人意。王富贵当然不会一点儿都不心动,就这样泡在里面花天酒地、忘乎所以,岂不美哉?

给自己“丰功伟绩”的风流史上再划上一笔什么的,也都不算事儿了。他轻巧地想着,也就走进去了。                                            

走进去后几乎被里中嘈杂喧嚷淹没,定神片刻方才看见唯一的空位。他急急忙忙去,又见一小哥亦步亦趋来:“先生点单?”

王富贵没看着脸,只瞅着他皱巴巴的领带笑,“好。”低下头随便点了几个贵的,倒不是对食物挑剔,只是觉得太便宜了没品。

……也就只有白月初在旁边儿,才会点他所谓价格实惠味道也好的食物吧。虽然会满脸嫌弃地叫着穷鬼,虽然吃着也没觉得怎样怎样的好;但也还是,挺开心的那样。

可惜啦,如今七事都已更变 ——他自嘲地想着,余光随意落向那小哥儿,脸居然很熟稔;再一看,呵,不就是那白月初的同班同学胡尾生么。

尾生和他眼睛对上号,也一愣,但又不是什么怯懦的人,很快就平复下来笑开。“呀,王少爷可是稀客——哪儿阵子风将您吹来啦?”

人刻意吊高了嗓子,于是整店里全都听得一清二楚。这王富贵的出手大方都还小有名气,姑娘们相视一眼,都簇了笑紧着跑来找他了。

王富贵倒也来者不拒,径自打开话匣子,那一串讨巧的词儿便翻倒出来叫他侃侃而谈。耳朵听着姑娘被逗笑的声音。眼睛却向尾生的方向飞飞,想问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尾生可拽了,高贵冷艳地一个转身把王富贵抛在后头,自顾自忙去。王富贵原以为他和白月初总凑在一块,大概也和白月初一样傻白甜,没想到这个认知是错误的,简直目瞪口呆,都忘记问尾生白月初有没有来找他了。

其实这个问题挺重要的,如果尾生回答说不是白月初找他,是他找白月初,而且白月初就在这家店里的话,王富贵说不定会夺路而逃。

9

尾生想这王富贵出现的未免忒巧,简直就像 —— 一个很飘渺的东西,命数。而又觉得这“巧”不能权归给王富贵,尾生自个儿也挨份。他不缺朋友,而要找人来帮忙的时候,怎么就叫了白月初?

也空想不出什么名堂的,他只是在等,直到候衣间里一个白月初提着裙边儿跌跌撞撞,粉墨登场。

“我说这衣服怎那么难穿……”他哼哼唧唧地说,小辫子也跟着他摇头晃脑儿的。尾生几乎被他皱巴巴缱绻在腿上的黑丝袜还有系着不同大小蝴蝶结束带的手腕逗笑,然后又咽着口气憋下。

但白月初已经看见了,语气倒也没啥不开心,只是虚张声势地瞪眼,“笑啥。”

“没啥。”尾生看气氛也还好,转了转眼珠想该把王富贵的事儿盘托出去了:“就是跟你说个事儿……”

“王富贵,也来了。”

一时只听店里嘈杂,无人作响。白月初眼睛瞪得老大,却没收回原本淡在嘴边儿的笑,反而弧度更深。拽紧了的裙角糅着紧张,他偏要换了从容:“嘿,待我去会会他。”

虽是在这一身儿憋屈的女仆装下,却又是那个活蹦乱跳的白月初了。尾生想。

“敬告一句,”他笑道,“没事儿别乱撩这王少爷了。”

10

白月初说得轻巧,其实心里也是有点怂的。毕竟还在这一气道盟的管控下,这王富贵也还是自己的监护人,他真要恼羞成怒,也不会和自己干架,直接克扣零食把白月初整妥帖儿。这个度啊,他想,得把控好。

那其间已接过来摆好食物的盘子,白月初一看是那贵得离谱儿的东西,便了然是王富贵的口味,端过来就是(也顺便尝了两口,反正王富贵不会在意);而在小餐厅里根本毋须费心找人,哪儿女孩子最多,那儿就是这沾花惹草的家伙坐的。

他踩着脚上双摇摇欲坠的高跟鞋过去,其实有点艰难。好不容易到了,只见那位子边儿全是女孩儿地围成一圈,只王富贵藏在里头。白月初突然就有点好气好笑,想你王富贵算是什么肉馅儿菜馅儿呵,要这一层白花花的跟饺子皮似地包着。

只是王富贵又不至落俗至此。他的名字是土鳖了点儿,他的性子是怂了点儿,但你看他就是有本事让冲他才貌钱权来的人都围在身边使他光芒万丈;游刃有余地周旋,也就是能让那脸上万般薄情也成风情。

于是饺子皮会破,王富贵身边儿的人群却不会少 —— 白月初在其中挤着,那身衣裳本就闷得紧,一来二去,身上竟附着了薄薄一层汗。

只由那燥热上至咽喉,下达肠胃,他朝王富贵的座位缓慢地挤着,也许已经精疲力竭,却又仍然乐此不疲。

11

王富贵端坐在那万丛芳华中,依旧是那风流少爷的样儿。其实心里已经闷热得要沸腾,只道这人群是堵密不透风的墙。

只恨不得要砸墙。

邪念虽只有一瞬,没准碰巧儿就被老天爷知晓啦。他肯定心疼砸这漂亮女孩儿砌成的人墙,又不好直接否决王富贵的愿望,所以只好折中罢,遣了个人来松动一下这堵墙。

这人腕子处缚了截花边束带,蝴蝶结扎得很散漫,只有汗水粘紧了半边儿;再连着上头的,是手托着满满当当盛吃的的瓷盘子。一个拇指搭在盘边缘,另几个儿指节安静地蜷在盘下,盘子里东西亦是有趣,繁多归它的繁多,却又像已被动过的样子。

虽然决不是,但真的好像白月初。

哇哦。

他想。

那股懒散气儿,勾着盘子也是白瓷色调的手,偷吃的坏习惯 ——

王富贵抬头,对上了双亮亮的眼。这下儿喉际含着的话,心里想着的事,都被那双眼里的光灼烧沸腾,消失弥散。

“嗨,王富贵?”眼前人笑,眼前人说。眼前人是,心上人。

而姑娘们听着王富贵被叫了名字,眼里稍有了惊疑。只知这位是王大少爷,天哪,怎知他名字如此……

俗不可耐。

当然王富贵也知道这名字不招待见,土得没边儿。一向避忌说出口,被白月初叫出来,也是千方百计堵人嘴的。此时却难得地不计较,只是扬扬手,朝人群一声“去罢”。

就见女孩子们如获大赦,各自散开;而那罪魁祸首白月初竟也没心没肺的,转了身欲走。被王富贵拉住以后,才又回了头,喉结隐在颈带下浅浅地颤:“还有事儿吗?王大少爷?”

王富贵先是想,这人忒烦。在别人跟前,抑扬顿挫叫王富贵,成心气他。待到二人独处,又一板一眼叫王少爷,明摆的嘲讽。不过先前已经说过不计较,也就还不是事儿。

但其次的想法便有事儿了,只遮遮掩掩地留分惦念,都要怦怦心跳的那样:

白月初这一身是是是是女仆装?

哇哦。

12

白月初只听王富贵面无表情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

等等,这还是那个几天前因为一句话脸红红的王富贵吗?

“我和尾生赌输了,”没有意料之中的反应,白月初自然有点儿没好气的,“他说店里需要帮忙,但又没有剩下男款衣服了,就让我凑合着先穿。”

“哦。”

然后就、默不作声了。天哪,这可是永远街头吵到街尾的人——

却是,王富贵一边儿吃东西,一边打着通电话。

又是,白月初叠臂斜靠桌边,半眼朝窗外睇望。

世界仍万籁不停,只他们拥有俱寂。白月初其实挺不擅长应付安静,也就是看王富贵怡然自得也不服输而已。久了,红绿灯交替四五次了,终于忍不住,偷偷听起王富贵的电话捱时间。

只听他冲那儿发号施令着,“……赶紧把衣服送过来。15分钟以内,否则就辞职去吧。”

衣服?

诶?

王富贵说完便挂了电话,往这儿一瞅,语气挺漫不经心:“不是说没有男装才穿的吗?我让人给你搞套来。去脱衣服吧。 ”

是白月初的目瞪口呆里,也是王富贵的心乱如麻里。白月初想,这个人看着自个儿面无表情的,说脱衣服也顺溜儿得跟霸道总裁似的,这还是那个几天前因为一句话脸红红的王富贵吗?王富贵想,赶紧去,赶紧脱,赶紧换,这个人穿女装怎么也那么可爱,再站在面前他要忍不住了。

然后一溜小跑地,白月初进更衣室去了。王富贵也终于可以松口气,想想白月初小辫子上还扎着的彩色蝴蝶结,脸红红。

但是心里明了,上次撩他是因为和尾生打赌,这次穿女仆装也是因为愿赌服输。如果不是白月初出于本愿的,也就放过他吧。

也罢。

13

送衣服来的人匆匆忙忙,也是头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衣服双手恭敬递来表情沉静,余光瞥过手表却心凉了半截。

还是晚了六分钟。

王富贵却没追究,轻巧一句“罢了罢了”打发过去。然后几乎是夺过衣服,步子直迈去餐厅一角。

他还未立定,手已经去敲门。白月初在里面也不多说,只吱了一声意思人在。

“你把门开条缝,我把衣服塞进去。”王富贵想了想,告诉他。

里面好几秒没动静。

王富贵又敲了敲,“喂?”

咔嚓一声,锁终于开了。一只手伸出来,那根散散悬在手上的束带却还没解。他觉得有点儿奇怪,白月初干嘛不解?二十一分钟了,够他干好所有事儿。

但还是把衣服递了过去。却忽地天旋地转一切变幻 ——

竟被拽着手拖进门里去了。

14

白月初把王富贵扯进来,有点儿目的不纯,但也没想太多。反正无论有心无意,王富贵看着他那半吊在腰上的衣服,眼睛都看直了。

“我脱不下来,帮我一把。”白月初把手伸给王富贵,挺理直气壮地,“骑虎难下呀。”

“成成成……”王富贵只当他直肠子不解风情,虽然已经心里澜起澜落地波浮,也还是忍着帮忙。俩大老爷们儿总还比一个强,靠着王富贵多年观察此种衣物的经验(并不),终于在腰处找到一段儿拉链。一拉下来,白月初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下他自个儿也能脱,王富贵想想也不要再看人脱衣服憋出内火了,就说我出去等你。白月初笑着看他,没说不行也没说好,眼睛还是亮亮的。

他就是耐不住地要去看这双眼睛。他心里难受极了,难受极了,这还没离白月初几步呢,结果还是回头去看了一眼。

却发现白月初的身子倾过来正朝着他。这一回头,直接撞上人的鼻尖。眼睫毛接成了不断的桥,永远闪着漂亮光芒的蓝灰色眼睛就离自己一点儿。当然王富贵不会知道自己的棕色眼睛也同样讨巧,如那自上泻下的厚稠焦糖,再匀匙细碎闪光。

如果,如果把下巴抬高一点点。这就是一个吻了。

但是这——

没有但是。

这猝不及防的——

猝不及防也是恰逢其会。

于是他们,接吻了。

15

脑中的回忆是尾生说的话。

【 “敬告一句,”他笑道,“没事儿别乱撩这王少爷了。”】

裙子口袋里是尾生的纸条。

【但如果你是真的发自本心,就尽情地吧。】

何为发自本心?

白月初心里藏了枚指针,就是它引着情感走。世人皆道这王富贵薄情,白月初无情,但其实吧,白月初从未停过他感情的小指针。

只是这玩意儿轮转的速度毫无章法,白月初也就任着它跑,从未想过忤逆自己的什么,也就是怎么开心怎么来了。

第一次跑去问约吗就是想要尾生输给他五彩棒,第二次穿着小裙子找王富贵,就是想撩他看他反应如何,第三次衣服脱不下来找王富贵 ——

还是想撩他呀。

不计后果,就是想撩,不服咬他呀。

而当他习惯性地往王富贵那边凑凑,王富贵又正好回过来头,一点距离了了无几;人眼睛里犹豫地打了个旋儿,最后还是决意似地圆满了这个吻。白月初只被他圈到怀里,心中惊惶,却只因猝不及防,此时此刻简直负十八厘米的亲密,倒没什么不可以。

他缓了缓,深深地呼吸,那些空气又被匀整地吞吐入王富贵的胸腔里。那些温暖如河流游走、在他们之间,他渐渐可以平静,然后有了对这个吻更甚的回应。

他这样做,是出于本心,发于本意了么?

当然是了。

这便是他脑里从思考过程里下的判断,他脊椎亲自地派令手脚执行的动作 ——

16

第一次接吻,文火满煎般漫长,欲念也浸泡深藏,彼此都在试探对方。他们都陷在一种小心翼翼里隔岸观影,怕是今时哪里会错了意,后日要捧满怀绝望悲伤。

只当彼此眼里惶惑对上,冷暖春秋都看遍了,终于放心下来:而时间已飞驰过,一吻也不得不终了。

白月初也算经过不少大风大浪,此刻却没由来紧张,唇齿离开,大口地喘了好几会儿气。角力般的接吻后王富贵自然也够呛,却顾不上休憩,急急地发问:“你是真心……的么?”

白月初只剩眼珠子转得活络,就翻了个白眼,“假的。”这语气落进不知情人耳里是要觉得白月初拔屌无情了,王富贵听了就笑开,知道这是玩笑话儿,真意掩其中呢。

这最后的确认也已完成,王富贵也就松气儿了。眼里真诚,凑到前去,手却伸白月初那半脱未脱的衣里摸他腰了。此人面不改色吃豆腐也罢,手法还极微妙,喜欢先指节向内并拢敛起一小块皮肉,力度不轻,但也不至疼,然后指尖划过,手也渐渐要脱离,正到那最后的节骨眼儿 ——又滑回他腰上了。

又听王富贵问:

“可你明明是因为尾生才来说要约我,因为尾生穿那衣服呀?你何来真心……”

腰上酥酥麻麻的,白月初也是不自在得紧,挺不耐烦也挺委屈,声音大了些:“怎么扯上尾生?要打赌是他,要我穿这身衣服是他,但决定来撩你的……难道是他?”白月初还是没说出口,决定来撩你的可是我欸。他还是挺不擅长感情的,能说到此处已是尽了最好的心意。

王富贵显然也知道了,眉眼舒成一个明朗喜乐的弧度。白月初看他心情似乎挺好,自己也心情挺好,又管不住作死的嘴。

他说,“可惜,我撩你可是想要看到你脸红红的纯情样儿啊……”之后王富贵再也没脸红了,真是可惜。

但他却没想到,这是王富贵的逆鳞,是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发生的败笔。触了,也就要出事儿了。

王富贵依旧在笑。

但似乎笑得有点不妙。

白月初只觉得腰间被重重掐了一下,是真挺疼了。肉痛总归让人恼火,他刚想要叫嚷,却见眼前人脸凑得极近,再没有上次尤夷,就这样直直地吻了过来。

有一支多巴胺或许探头探脑地过来了,它刺破皮肤,流经血液,让你们都变成那样急躁到上气不接下气的人。王富贵似乎把这些日子里沉泅的热忱都捧出了场,他蜷曲了舌头舔舐着白月初的唇齿,诱惑它们张开。在王富贵像焦糖像巧克力还有很多好吃的一般的眼里,白月初最后服软了,舌头与之跳着缱绻的舞,牙齿清脆的碰撞也成了挽歌。七情六欲在这些交换的空气与唾液中生长,他们终于也成了动情的人。

而白月初从未想过这个怂逼一样的王富贵也能这样热烈地吻人,而他是被吻得云里雾里晕晕乎乎的那一个。他几乎忘了被掐腰的事儿,也是迷茫间偶然才发现王富贵在他的手边动作。那些束带摩擦过手臂的感觉粗糙而清晰,他想,哇哦,难不成王富贵想用束带绑住他手?

不过却也没有阻拦,因为并不怕这。他白月初好歹也有些妖力,区区束带,真要挣脱也是缚不住的。

而视野终于清晰,这吻终也划了句号。他看见王富贵依旧笑眯眯的样儿,依旧感觉不太妙。

这人不会真糊涂了以为束带能捆住他吧?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上。

束带并没有打结。

然而,捆住他手的是 ——

“嘿,白月初。”王富贵满面春风阳光灿烂,“你觉得,挣脱高级捆仙索要多久?”

白月初也笑,心里开始盘算有没有可能用脚解开绳索,不过说真的希望渺茫。

希望渺茫啊,那他这次便真是要栽在王富贵手里了。不知道王富贵会对他做什么?这人啊,肯定是要占尽好处才罢休了。

但他知道他们都期待这一刻太久,纵使是在被绑住了手、被吻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也不算太糟。败得惨烈,也没什么不可以。

因为这是他们,最好的时刻了。

Fin.       

【练笔】同居三十题/02

02 一起外出购物


“你想要什么?”王少爷在被白月初一胳膊拐进超市时问。

倏忽间想起话问的不够妥帖,疏漏百出,于是再添补:“不,只有零食不行。”想这句也是伤透了白月初的心,纵闭上眼不看那可怜巴巴的样儿,忠于职守的鼓膜仍会振荡起他半恳求半抱怨的哼哼唧唧。

“王富贵儿……老王……王少爷……”愈发亲昵的语气,愈发温热的呼吸。他心里瘙痒,兵荒马乱地睁开眼要找;一睁开眼便找到,那人不就正附着耳畔,眼睛亮亮地叫他么。

“欸滚滚滚,离远点啊。”眉眼飞快转了嫌弃,他赶紧儿喊着白月初 ——再不喊准会心软的,会纵容下的。幸而握准了时机,白月初一点没看出自己慌忙中的端倪,只是扁了扁嘴,暗里妥协。

他们同行时的购物总是这样的,争端不可避忌,仍有妥协告终。只是很少有王少爷在金钱可以买到的东西上顽固坚持,让白月初挺不明白的。

心里怨怼,他也只好胡乱把货架上有用没用的东西一股脑儿扔进购物车,权当泄愤了。突然见王少爷眼皮一跳,再低头,花花绿绿的东西里两小盒银白冷色的避*孕*套探头探脑地钻进视线。

……哇哦。

白月初在心里感叹,没有作声;王少爷虽有些许难堪流露,却也终究没有说什么。

事儿就这样,在二人的默不作声里结了。疑惑也搁浅,答案无处寻。

直到一气道盟结束对白月初人身监管,涂山当家虽也对他严加看管,饮食上却就放任自流了。有一次,白月初没带上他的苏苏,难得一人地在街上乱逛。撞上个认识的,不禁尴尬得紧:这不王少爷么。

是巧,王少爷也只自个儿一人。神色寡淡如水,见着白月初也不大呼小叫,只是抬了抬手,你去不去超市。

白月初鬼使神差,点着头就跟进去;又迷了心窍,示威似地抱来一堆零食。若是王少爷要讲他,也理由充分:现在他不归一气道盟管了,爱咋咋的。

王少爷却压根儿没要说他什么,自己也揣了包零食,就要结帐去。白月初紧跟其上,心中惶惶,拎着鼓囊袋子急着付钱的大妈在后面推推搡搡,白月初也就干脆去挤王少爷,两个人前胸贴在后背上。

王少爷冷不丁地去抓白月初,挑了块像棉花田般白白绵绵软软的地方下手。微微一提,掐住了他这些日子里胡吃海塞长出的赘肉。手收得并不拢,很快那一小块便划过指尖,又成为紧贴他的皮肤了。

王少爷笑笑,“手感不错,不过别再胖了。”

前边人付完钱,空白的纸被送进打印机。再吐出来,就应该是有工整字儿的发票了。

而总有突如其来之事——油墨,用完了。

于是那空白的纸,依旧是空白的纸。

白月初只听到打印机喀嚓喀嚓却徒劳无功的声音里,王少爷轻声说:“还是我管的时候,瘦点儿的你更好看嘛。”


【练笔】同居三十题/01

01 相拥而眠

王少爷醒来时,背上温热,怀中也温热。心脏如同新叶上欲落的露水儿,酥酥地颤。

他记得前夜没有去勾搭漂亮女孩呀,而此时拥着的身子骨虽然薄,但也不至是温香软玉呀。

于是他惶惑了,睁开眼了又阖上,拢手指蜷紧了又松。声慢过光耳朵却快于眼,他听到一声哼哼唧唧,“啊,王富贵儿啊?”

于是他知道是谁了。谁会用他最讨厌的名字叫他呢?

“白月初——”

说着,王少爷带着清晨醒来的一点倦,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欣喜笑开。他熟稔被叫了名字后心生的恼怒,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只手跟这人打起来。

当他们打得累了,依旧可以躺下来,相拥而眠。


(试读向)是梦不是梦

× 时间线在现有漫画的基础上,即涂山与南国争夺白月初阶段。

×bl组王白/月贵向

×只是试读,可能后续。仍可同生共死那篇意外反响不错,所以想再写个一篇儿玩?

***
0

是梦不是梦,至少此刻,且是梦中。

1

白月初闭上眼睛时还在想,今儿个做什么梦好。最近在涂山南国兜兜转转显然是精神上的重锤摧残,但也印证了硬币有两个面儿的老话——至少他们提供的伙食不错。进到梦里去再吃一顿的事,就没必要了。

而除了吃,白月初的脑子简直一无所有。直到下一次睁开眼也没琢磨出什么端倪,空剩了满脑子胡思乱想在捣鼓:欸,现在是真醒还是梦里啊?

真醒有点没意思了,现在局势错综复杂,又权是些三角恋的陈词滥调。寒木春华,各有千秋 —— 他那两世的两个恋人,一个当年使着艳红如血的妖气令人闻风丧胆,另一个也曾万毒之体是不要命的主儿,只中间夹一个白月初,像误混进三明治的樱桃果,很快就要背弃它原来的物种被挤压杂糅成番茄酱了。

当然,这的确掺和了一点夸张的戏剧成分:说得且过,也就是他不太想醒,宁愿做梦。

在不知是梦还是现实的困惑中,在缓慢恢复清明的视野里,他看到自己胸口两团青烟直上,渐渐幻化人形。来者熟悉,白月初怔愣片刻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东方月初和平丘月初吗?

本是同根生的话儿根本不适用,反正白月初是特别想把他们给煎了。好好的不干正事(此刻白月初已经忘记了最不干正事只贪吃的人其实是他自个儿)而要去招花惹草,一个不够,居然还有俩,红颜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全给他们了,之后的滔滔祸水却由他白月初埋单了。

白月初的眼神或许着实是凶狠了,使得那两缕魂魄也细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最初缠上这段孽缘的东方月初还算资质老胆子大,这才换了从容淡定道:“知道你想打我们。但先想想啊,没有咱哪来涂山南国给你好吃好喝伺候着?”

此话儿有理。白月初只好失望地把已经在身后待命已久的打狗棒(不是)长条棍扔了回去,这年头没了那个嘴巴欠又随时带着法宝可以干架的王富贵在旁边,好没意思呵。

“不过对你,我们还是有补偿的。我们会让 —— ”

另一个混蛋,沉默已久的平丘月初突然发话。满头白发苍苍刺目掩衰颓,脸却年轻端正不比东方某人差儿,这种微妙的违和让白月初不禁眯了眯眼。只想,说是会补偿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可靠啊,其实只要你不勾走南国公主的心一切都不会这么麻烦。

或者,干脆让【月初】的魂儿普普通通的,手里不会冒出一团什么灭妖神火,眼里也不会流出削掉空间的泪;毫无特色的月初,大致也就引不起涂山当家南国公主这么些大人物的兴趣了罢。

等等,其实直接让妖族……

“直接让妖族消失,给你一个没有人妖殊途生死恋戏码的世界。这样如何?”

——然后他听到平丘的声音。白月初就在此刻懵了,想了,莫非这家伙只是作了副没出息样儿,实则玩了一手读心术深藏不露的?

“你会因此感到快乐吗?”旁边东方月初已经摸出一根糖葫芦咂吧了,但显然技巧娴熟,声音依旧清晰明了。“来试试吧。你知道你会喜欢这个简单世界的。”

莫名的恐慌充斥胸臆,苦涩如同五脏六腑蒸煮出的汁液里。他又难过,又有些微妙的期待,建立在这之上还有一个声音:得了吧,这是真的吗?

这只不过,是一个梦罢了 ——                 

2

眼前一白。

他想,没有南国和涂山的美食供给了?

可惜。

他想,不欠涂山那莫名其妙的一亿债务,所有钱可以毫无顾虑买吃的了?

很好。

他想,没有妖族后认识的人真少啊,一个是尾生,还有一个是……王富贵。但是既然妖族都没有了,他俩也算毫无瓜葛了吧。

不会再有幼稚的打闹、无聊的炫富。

而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呢?

3

在和王富贵彻底失去关系好还是不好间心生夷尤,白月初从未有过的摇摆不定。随后就像好不容易拨过满川风雨寻到一叶孤舟,正踌躇着要不要攀呢,一个浪头又把他送回水中。

于是他又回到了最初的想法,这是不是梦呢 ——

视野终究恢复清明。白月初发现自己坐进了学校的教室里,同班儿的尾生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吹嘘着什么,眉飞色舞。虽也歪打正着给尾生和他的前世情人当了回月老,但总的来说,他俩倒还真算是普通的同学朋友一场。

所以即使没了树妖姑娘,这人尚会陪在身边。只是不知道那可笑的、背上的树形胎记还在不在?

白月初还是很遵循内心的,既然好奇得紧,干脆也就伸手去撩尾生衣服了。然而他背上一片空空荡荡,仿佛把几年前他逗尾生演一棵树的事儿也抹干净了。

是抹干净了,如果还是以往尾生顶多睇他一眼鄙夷,此时却怪叫一声,看白月初的眼神也变去三分。

“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

白月初立马领会他误解了什么,去他的,白月初可笔直笔直的不是钙。于是赶紧儿放话要解释:“诶诶尾生你听我……”

“我们俩完了。友尽吧,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不是啊我……”

尾生没听他一句,一溜烟儿跑了。那表情悲壮得毫无理由,却演得白月初真是那个对朋友上下其手的混蛋似的。白月初这才想起来和姓萎(不对啊分明是尾)的家伙说话不能讲道理,再看到他就应该把人一拳撂倒,如此一来道理就好讲了。

和尾生讲道理用拳头,总归还是讲得清的;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某个貌似是来找他的王富贵斜斜倚在门口看完这出戏,满脸复杂。

“你原来……是弯的?”

所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还是来一掬黄河水吧。不能洗他清白,好歹还能一饮而尽图个痛快。

4

王富贵还是那身行头,长发眼镜扮个书生秀气,套件宽袍造作衣袂翩飘。若是往日,白月初定要骂他俗不可耐的矫情,现在却只得欲言又止地伫着。

毕竟没了妖族牵连后这贯来薄情的王富贵

还能来找他,已经很叫人受宠若惊了。

最后,他干巴巴的挤出来一句,“嘿,容我解释。”算是对他弯不弯的回应。而随口应付的话总嫌马脚太多,王富贵随便逮个解释就是掩饰的理由白月初就得闭嘴了。

正等着被那人伶牙俐齿刺个鲜血淋漓,却见王富贵环手抱胸,还真是准备听他解释的架势;脑子里的断层终于续弦,白月初也就飞快地讲开了。

“呃、简单来讲现在是在一个莫名其丢了很多东西的梦里,而我只是想看看尾生背上的胎记有没有跟着一起丢了。”他挤挤眼想和王富贵会个意,“没别的意思。真的。”

在梦里能意识到在做梦已是不易,再和梦里人说这儿是梦里,白月初大概乃是天下第一。

不过在这之后他更确信这是梦里了。因为王富贵很好脾气地一点没追究他话的真假,重点也翻跟头到十万八千里外了。他只是问,末梢带一点俏皮的疑惑地问——天哪,现实里他才没有这么讨喜。

他问,“那在【现实】里,尾生的背上怎么会有树形的胎记?”

白月初终于反应很快,给他大致解释了一下人妖殊途、转世续缘的问题。王富贵在此过程中不知蹙过多少次眉以至于他意识到自个儿可能讲得真不太好,虽然他是不觉得有多糟。

王富贵准没听懂,这让他头一次想骂自己妈的智障。虽然先前尾生也调侃过相比较白月初体育老师的文学素养都深厚了许多,但这个榆木脑袋的话儿能听吗?

他是越想越不开心。白月初有小情绪了,小情绪也要变大情绪了,大情绪再把他的智商情商搅得更糟,最后他只能胡言乱语一气辅以比比划划,连变好脾气的王富贵也忍不住叫停。

“……我懂了,总之这是个误会,你还是直的是吗?”王富贵最后说。

白月初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台阶下,很轻巧地点点头,“嗯嗯。”

“我记得你刚刚说你现实世界里有个女朋友?涂山苏苏,是吗?”

白月初稍微愣了一下,啊,他把小蠢货的事儿也告诉王富贵了啊,王富贵居然还记住了这个名字啊。

“那个女朋友也一样,没了吗?”

“……也没了。”白月初说到这儿有点哼哼唧唧,涂山雅雅和容容是棘手了些,涂山苏苏蠢乎乎的还肯白掏钱给买零食,怎么能让她也消失了呢。这个梦,不太人性化啊。“而且这个女朋友是送上门来的,我这情商估计是找不到第二个了。”

“那我教你撩妹啊?”

王富贵如是说着突然凑过来,眉眼里还算风情;白月初突然觉得这距离不够安全,躲躲闪闪的很不自在。这大姑娘似的矜持搞了太久终于叫王富贵不耐,脸又变了套霸道总裁基本款:“到底行不行你说个呗,‘直男’白月初?”

这厮是在有心刺激,直男二字咬得重极,听上去好似疑是有他,又好似一句寻常调笑。白月初听得差点一口气上来就反驳,又觉得太浮躁好似是欲盖弥彰,又沉沉地静过一会,换了种轻缓的调儿,话才说出口。

“哦。”他说,脸却怎么也划不出漂亮的弧度了,只得生硬地扭过去:“但你别离我那么近啊,我要学撩妹……”

又不是撩汉。他想。

TBC ?